夏日的傍晚总让人昏昏欲睡，蝉鸣在树叶间来回碰撞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表妹蜷缩在客厅沙发上，右手臂缠着红白相间的绷带，指节处渗出淡紫色瘀青。护士说这是肱骨外上髁炎，需要静养三个月，可她把药盒砸进垃圾桶，倔强得像头撞上南墙的野驴。
三天后我看见她单手支着墙壁走进浴室。水汽在玻璃门上凝结成模糊的雾气，她试图抬高手臂调节水温，瓷砖边缘划过指甲盖的刺耳声。我的衬衫被汗水浸透，心跳随着水管的震动一下一下叩击胸腔。
那块粉色海绵在掌心挣扎
十二平方的浴室容不下两个人的尴尬。我听见淋浴喷头的旋转声突然停顿，水珠沿着凸起的锁骨滚落，在胸膛刻出蜿蜒的河道。表妹的手指卷进泡沫，试图遮掩腰侧被水流冲开的粉色文胸。
"别乱动！"我的语气比预期更重。她猛地偏开头，水面泛起的涟漪荡漾着最后一抹粉颈。十指交缠的瞬间温度骤然攀升，指尖触碰到的不仅是伤口的钝痛，还有肋骨下突兀的颤抖。
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。我数着瓷砖上的气泡，从左上角的裂纹开始，第七块第三排忽然炸开，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。她说起动物园里的海狮表演，声音混着蒸汽飘散在雾气中。
猫和老鼠的拉锯战
夜深人静时总传来浴室反锁的声音。一次我撞开房门，看见她蹲在浴缸边缘擦洗义肢接口。硅胶仿生肌腱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我却想起儿时战场上裸露的钢筋断茬。
某天清晨，我把半瓶透气胶水摔进下水道。她穿着未干透的衬衫追到楼顶，风吹起领口露出新添的疤痕——像是有人用力捏碎新生的贝壳。天台的向日葵随风摇晃，花瓣在水泥缝隙里挣扎着生长。
雨水冲刷过的午后
那场骤雨来得凶猛。我们隔着布满水痕的玻璃对峙，她的发梢凝着细碎的水珠，像极了高中课本里潮湿的银杏标本。她突然伸出手，掌心摊开的药膏在雨幕中泛着荧光，活像被闪电劈中的萤火虫。
当下巴抵住冰凉水龙头的瞬间，水流冲散了所有的扭捏。我注意到她故意错开视线时跳动的腺喉，听见她屏住呼吸时鼻腔轻微震颤，感受到她模仿专业护士手法时并不内行的力度。直到她突然收紧十指，指尖掐进掌纹最深的凹陷。
那一刻我终于明白，原来十三年前祖母絮絮叨叨的就医经历，早就在我们身上重演。
未完的中场休息
现在每当我经过浴室，总能听见某种窸窸窣窣的声响。门缝透出的白炽灯光投影在地板上，像极了老式录像带的雪花点。偶尔会听见磁带倒带时刺耳的啸叫，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共鸣。
窗外的梧桐树开始抽新芽，嫩绿的叶子沾着晨露在枝头摇晃。上周我去药房买了三瓶透气胶水，一瓶藏进表妹梳妆台的第三层抽屉，另外两瓶摆在自己书桌玻璃板下，任凭阳光晒得透明胶体泛起鱼眼纹。
最近总梦见十三岁的我们在桑拿房里藏猫猫。那时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硫磺味，我们挤在不足两平方的木箱里，被厚重的水蒸气闷得直冒虚汗。窗外的游乐场转动着五颜六色的摩天轮，玻璃球里不断重复着早已褪色的笑闹声。